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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伯父

山月 2018-09-19 20:27:07 阅读:

伯父

文/山月

【散文】伯父

说起伯父,最初的印象是留在童年记忆中的两个场景。

那年,我大概四、五岁,秋收过后,家家户户又开始忙着收拾过冬的柴火了。那天,二姐和年龄相仿的堂姐、堂哥约好一起去拾柴火,我和二姐背着背篓,扛着耧耙来到伯父家,没想到伯父也去,他一一检查着我们的背篓、耧耙。军人出身的伯父,平时很严肃,不爱说笑,我们都有点怕他,可他做事很认真,他把背篓、耧耙放在高高的房廊上,整理着背篓的绳子和耙齿,小小的我,怯怯地站在他旁边,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心里有种异样的感觉。二姐背篓上绳子断成了几节,打了好几个结,背绳一边长一边短,他很有耐心地拆下来,找了根好绳子,拴上,然后把两边拉匀称,又让二姐背上试了试,看着合适了,才转过身整理耧耙,他一边折着耙齿,一边嘟嘟囔囔地抱怨着父亲,并看了看我。父亲做的耧耙,确实不咋滴,铁丝有点细,耙齿又留得太长,稍一用力,耙齿就搅在一起了,那时二姐也不过十一、二岁,父亲一向很严厉,像这些小事,我们轻易不敢向他说,平时拾柴火时总爱用别人家的。后来我们一起怎样去拾的柴火,我早已忘记了,可我站在伯父身边的那种感觉却深深地印在我的心底,而这个场景如今想起来,好像就在眼前。

还有一个场景是伯父去世前我随大姐去探望他所看到的。伯父病了,父亲说,病得很重,老是吐,还吃不下饭。记得当时母亲生下弟弟不久,奶上就生了个疮,疼得她几天几夜都没合眼,而父亲整天守着伯父,不见人影,母亲痛得直掉泪,愣是等到疮自己破了。这其间,父亲匆匆忙忙回来过几次,说伯父得的是不好的病,把家里的一点钱都拿走了。母亲让大姐去看看,我也跟了去了,那是个晚上,很黑,村里还没有电灯,走进院子,就见堂屋的桌边上放了一盏煤油灯,灯光摇曳不定,伯父的头枕在炕沿上,脸正好朝着门,在昏暗的灯光下,只见他神情木讷,两只眼睛白多黑少,间或一轮一轮,我有点害怕,在他头前默默地站了一会儿,就扯扯姐姐的衣角,和她一块出来了,姐姐叹息了一路,当时我不知道死意味着什么,只觉得内心充满了恐惧。后来,伯父真的走了,我再次走进那堂屋,屋里空荡荡的,心里也空荡荡的,站在相框前,看着骑在战马上,英俊威武的他,心想,这个人去哪了?他还会不会回来?这也许是我第一次接触死的概念,印象是那么深刻!

有关伯父的事,更多的是从父母那里听来的。

父亲四岁时祖母就去世了,有妈的孩子像块宝,没妈的孩子像根草,祖父和年长父亲八岁的伯父尽力呵护着他,他还是破衣烂衫,瘦骨嶙峋,十一二就跟上大人去跑集了,赶着骡子走南闯北,人勤快,算账又麻利,还很仗义,大人们都爱领他,只是有些任性,四处胡吃海喝,早早就把胃弄坏了。父亲说,有一次他和伯父吵架,气急了,就顺手提起墙角的一把铁锹剁过去,伯父头一闪,铁锹便落在肩膀上,老棉袄里的棉花立即绽出来了。他吓闷了,伯父只是狠狠地看了他两眼,默默地走了。父亲曾回忆说,幸好是冻天,穿着厚棉袄,要不然会出人命的。从那以后,他决心要对伯父好点,再不对伯父动手了。

后来祖父续了弦,家里添了叔父,按当时的规矩,家里有三个男丁,就要有一个去当兵,俗话说:马在车上,人在兵上。当时当兵可不是什么好事,保长已经催了三四次了,祖父最后把父亲叫到跟前说了情况,叔父太小,伯父结婚不久,伯母有孕在身,父亲二话没说就答应了。就在要出发的前几天,伯父突然给祖父说他要去,祖父不同意,伯母知道后又哭又闹,而伯父不管不顾,谁都劝不住。伯父去当兵了,父亲心里比谁都清楚。伯母哭闹够了后,回娘家了,祖父拿着厚礼到她父母那道了歉,父亲按祖父的吩咐每月给她送钱送粮。母亲说,伯父后来当了骑兵连的连长,把伯母也接去了,伯母穿着旗袍,一天还有人伺候,可风光了。不过这件事成了伯母的话柄,一不高兴就抬出来,父亲总让母亲多干点家务,多让着她点。

解放后,伯父被遣送回来。伯父人聪明,又有文化(高校毕业),在村里很有人缘,一直是村里的干部。到合作社时,他在食堂里管灶。那才真叫大锅饭,一起干活,一起吃饭。母亲说时,我还觉得挺好,一起吃饭多热闹啊!还不用做饭、洗锅。母亲当时叹了口气说,真是瓜娃娃,那时天旱,闹饥荒,收的一点粮食还要上交,说是给苏联还债,村里的人饿死了一茬,喝的汤能照见人影,馍馍就手掌稍那么一点,挨饿的滋味不好受啊!其实,那时的情况我知道一点,每家的锅都没收去炼了钢,谁家房顶上有炊烟,就会有人来查,大家都被死死地拴到食堂。母亲说,当时村里吃的是泉,食堂用水,大家轮流去挑,每次轮到她时,伯父会替她把水倒到大缸里,有时会悄悄地在水瓢下面藏一小块馍馍,别小看那一小块馍馍,她给哥哥和大姐掰开吃了,两个孩子就能乖乖的耍半天,要知道那时的每一粒粮食都是救命的。母亲常常说起这件事,眼里满是感激。

伯父命苦,孩子大了,生活好点了,他却走了,年仅四十九岁。父亲心里不甘啊!母亲说,她生病时,父亲守着伯父,没管过她,她心里憋屈,本想和他大闹一场,可当看到父亲眼窝深陷,躺在炕上,不吃不喝,默默流泪时,她心软了,再没心思追究了。父亲后来告诉她,他什么办法都想了,求神算卦,要偏方,守在牲口棚里,从牲口嘴里捋反刍的唾液,偷偷地请阴阳做法等等,都没用。有一天,伯父把他悄悄地叫到跟前说,别折腾了,这是命。伯父流着泪讲了他当兵时曾处置过两个逃兵。”那还是两个孩子啊!可我一点半法都没有。我梦见两个孩子来索命了,他们用手掐着我的脖子……”伯父得的是食道癌,临死时,瘦成了皮包骨。

后来,伯父家发生了好多事,比如,大堂哥去新疆当兵,轮胎爆炸受伤,伯母改嫁,小堂弟改姓,大堂姐、二堂哥病逝等,父亲都没少操心。再后来,后来的伯父病逝,伯母又成了半身不遂,母亲曾接她到我们家,住了一个多月。今天讲这个故事,不是说伯父和父亲有多么伟大,他们之间的那种真挚情感,真的很感人,让我们这些生活在丰饶时代,依然贫穷的我们感到汗颜。

作者简介

山月,女,麦积区中学教师,文学爱好者,静听花开花落,坐看云卷云舒。闲暇时喜欢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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