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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军抗战:淞沪会战,屹立如山

流浪的橡树 2018-06-23 09:32:37 阅读:

川军抗战:淞沪会战,屹立如山

1937年8月13日,继卢沟桥事变、南口会战爆发,在中国上海,中日再次爆发大规模战争。

历来,七七卢沟桥事变被认为是抗日战争全面爆发的起点。

然而,就中日两国全局政略、战略及对后来抗日战争进程、结果的影响而言,真正拉开中国全面抗战序幕的标志性事件,应该是淞沪会战。

(我在去年写的抗战战史中,多有淞沪会战分析,可查阅历史消息参考)

淞沪会战,是近现代史上中国军队结束分裂、内耗,为保卫国家与民族不受外地侵犯,在中国国军统一军队番号、作战序列下,与侵略者的一场殊死作战。

同时,这也是一次典型的平面化近代军队和海陆空立体化的现代军队的血战。

回顾八年抗战,其战事残酷、血腥和国军抗日之坚决,牺牲之惨重,淞沪会战都应该为今天人们了解。

今天,就聊一下川军在淞沪会战的故事吧。

早在西安事变爆发之前,南京政府就抗战一旦爆发,可能迁都入川事宜,便得到了四川各路军阀事实上的默认和拥护。

关于南京政府“追剿”红军长征,顺势入川,清洗异己的说法,可能与历史相去甚远——1936年,西安事变爆发。第一时间,四川军阀纷纷通电声援南京。

四川军阀对张杨叛乱的态度,就非常直观证明,当时的四川军阀已经幡然向国家军人转变。否则,他们也绝对不会在南京政府陷入危机时刻,不思割据,反而拥护中央。

西安事变之后,中日局势继续紧张。

1937年3月,根据南京政府通令,南京军政部召集四川大大小小各路军阀召开了川康整军会议,开始会商“川军出川抗日”的大事。

九一八”事变和淞沪抗战之后,南京政府其实就开始全面布局应对可能发生的中日全面战争。

早在1935年,南京中央政府在重庆设置军委会委员长行营(类似现在战区、大军区),两次以点验川军,核实名额为主,较大规模地整顿川军。

家国危机在即,这些相互杀红眼的四川兄弟伙们终于放下旧怨——整个川康整军会议不仅进行非常顺利,川军各部根据整军决议,进行缩编、整编整军,也是非常顺利。

其中,在1936年完成整军之后的川军杨森第20军,也接受了第二次压缩、整编。

该军整编为两师制乙种军,辖两个步兵师为133师、134师。

每个师下辖2旅,每个旅下辖2团。军长自然是杨森将军,副军长则是夏炯将军——1951年,在四川剿匪中,夏炯将军因与贺龙失联,被地方武装误杀。这是后来的事情。

就此,四川地方军队第一支改编成功的中国国军第20军整编完成。

川康整军是抗战爆发之前的重要事件。

不仅川康整军,这一阶段国民政府还陆续对晋军、桂军、粤军及马家军等地方武装进行了抗战前的统一整编。

现在,很多文史资料对抗战前南京政府整编、改变各地军阀武装的记载,多是信口雌黄,以南京政府不顾抗战大局,阴谋削减抗日力量、吞并地方军阀“爱国”武装等等非词,举行无端指责。

然而当时,压缩整编、改编地方军阀军队,无论南京与地方军阀,都有自己的苦衷。

比如川军,连年内战,战时为兵、为匪,闲时为民,自由散漫。更为尴尬的是,川军军阀连年扩军,却财力有限。大多数战斗兵不过一把大刀,几枚川造手榴弹。

以这样尚不够格近代化的军队,打打玩玩的内战勉强可以敷衍。可是,一旦上了抗日战场,和现代化日军对战,无非徒增牺牲。奈何?

川军抗战:淞沪会战,屹立如山

可以说,南京军政部和四川主要军阀召开川康整军会议,并且通过整军决议,实则是在面临强敌入侵大势下,四川与南京以家国为重的相互的理解、妥协和信任。

川康整军会议和会议决议,不仅拉开了川军出川抗战,上演八年抗战川军血战到底的壮怀激烈的活剧的大幕。也奠定了中国抗日政府迁都重庆的基础。

历史上,蒙元、满清最为猖獗之时,每逢华夏糜烂,总有川人身许家国血战到底的壮烈故事——当时,川人个头不高,性格刚烈,颇具古风。

卢沟桥事变爆发次日,重庆、成都两地即开印刷号外。当时报人带着报童沿街叫卖、遍撒号外,很快,地处数千里之外川渝大地,军民群情激奋。

8月7日,时任四川省政府主席的刘湘飞赴南京参加国防会议,会上,刘湘慷慨陈辞,为四川抗战请命,誓言:

四川可出兵三十万,供给壮丁五百万, 供给粮食若干万石。

8月25日,刘湘回到重庆,即发布《告川康军民书》,号召四川军民踊跃承担抗日责任:

全国抗战已经发动时期,四川人民所应负担之责任,较其他各省尤为重大!

当年,四川是人口大省,有天府之国之称。

然而,自辛亥革命之后,直到1936年,四川地处西南,与内地相对隔绝,一直都是大西南军阀混战的核心地区,几乎每年都爆发内战。

往年,四川军阀骜不驯,以刘湘、刘文辉叔侄之亲,尚且为鸡毛蒜皮都要“血战到底”。如今,抗战爆发,一夜之间,四川大大小小的将领放弃旧怨,纷纷向南京、重庆和成都、雅安等军政机关,请缨率部出川抗日。

1937年9月,日军陆海军开始大举增兵淞沪,淞沪会战战事危急。

5日,川军第20军在贵阳市南较场举行抗战出征誓师大会和贵阳市各界欢送大会。

当时,第20军驻防贵州军纪严明,也补充不少贵州子弟,会上,川军官兵誓言国难当头,匹夫有责,誓在前线与日军死战,贵阳百姓参会者无不倍受感动。

是日,驻防贵州,完成整编的川军第20军和第43军第26师等3个步兵师,奉命出发参战淞沪会战。

就此,川军由湘黔公路步行出发,登上了抗日战争中,川军出川抗日的悲壮活剧的舞台。

当时,川军装备在全国各路抗日军队装备最次,如第43军第26师战斗兵不过5000人上下,装备老旧川造步枪,或膛线磨光,或枪机锈落,装备非常落后。

第20军算是川军战力相对较强,由南京政府补充、加强后的部队。每师战斗兵也不过5、6000人。

相比全副川造步枪的其他川军,第20军有三成步枪换装了汉阳造步枪。各主力团有4门迫击炮,团属重机枪连有2挺重机枪,每个步兵连则有3挺轻机枪。

然而,全军没有一门口径较大、射程较远的野战炮、榴弹炮。

以第20军在出川之前这份川军各军相比最厚的家当,一次性齐射,火力甚至不足与日军一个加强的千人野战大队相当。

川军出黔,行军完全依靠步行,师、团部队长寥寥几匹骡马也多是负载器材、武器等。此外,黔地贫瘠,川军后勤尤其窘困,通常士兵单兵口粮不过红苕、盐菜、泡菜。

白天,他们行军,夜间,他们还得挑起煤油灯,各自打草鞋、缝破衣。

他们的单兵装备,不过步枪一支、单衣两件、绑腿一双、单被一条、竹席一张、草鞋两双、斗笠一顶而已。

靠着斗笠遮风避雨,川军一路风雨兼程,步行赶到湖南,登船经洞庭湖提前20天赶到达长沙。

然后,川军再换乘火车,辗转经过武昌、汉口、郑州、徐州、南京,最后到嘉定县,于10月12日,川军第20军按照第3战区司令长官部命令,进入第19集团军作战序列。

连年川内混战,川军装备落后,纪律涣散大名在外。最初,谙熟战阵,了解川军军情的第19集团军总司令薛岳并不看好川军。

按照薛岳要求,第20军开赴上海近郊的老人桥、郁公庙、新泾桥、谈家头、池后宅、战头桥一线,开始构筑防御工事备战——在第19集团军纵深体系里,川军在桂军、粤军前面。

同时,第43军第26师则赶往浏河、蕴藻浜至大场一线布防。

1937年10月后,淞沪会战战局越发惨烈。

当时,日军新投入部队打破战局平衡,控制了沪太公路。随后,日军集中主力于南线进攻蕴藻浜南岸一线,意图顺延沪太公路,打通进入上海市区的通道,与被国军隔离、包围于上海市内日军基地的日军海军陆战队会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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蕴藻浜河防线,成为淞沪会战第二阶段的核心。围绕这一防线,国军与日军不断投放、增强兵力。淞沪会战进入最后的决战关头。

日军向淞沪战场投入的强大的陆海空立体火力,犹如铁与火的磨房。国军以军、师、团投入战场,不过一日,便丧失战力。

在现代化火力打击下,装备简陋,训练潦草的70万国军也只能以尸山血海,向死前进。

——淞沪会战与朝鲜战争诸多战役存在的最本质的区别在于,朝鲜半岛碍于狭长地理,进攻与防御转换频繁。朝鲜战争双方后勤均不在战区,作战双方均无一战定乾坤的决战价值。

淞沪会战则不然。

淞沪会战是中日全面战争爆发的初战。胜,则御敌于国门之外。即便败,也必须得为京沪杭地区,及为华北、华中等地军民、物资、厂矿、学校等战争资源赢得宝贵转移时间。

同时,淞沪会战作为中国决心与日本全面作战的初战,更要在战略上为国军后续抗战,赢得宝贵的准备时间。

就战略性质而言,淞沪会战是直接关系中日八年抗战大战略的基石。

现在很多历史记载均对淞沪会战的战略性质进行忽视、低估,一味强调其丧师失地的大败、残败——腐儒不知兵,不足以辩。

蕴藻浜河防线的攻防战,国军受制于武器之落后,完全处于被动。是时,海内外报纸和国际军事观察员目睹激战,无不震撼称之“血肉磨坊”。

很显然,川军在淞沪会战白热化阶段进入战场,其防线便处于“血肉磨坊”的中间部位。

以整个淞沪会战全局着想,第19集团军最大的任务,就是劣势下,想方设法保证蕴藻浜河防线不被日军全面崩溃。

薛岳尤其精于战局进程和敌我战力的计算。在战事最关键时刻,把装备落后的川军投放一线,消耗日军攻击。最后,依靠相对武器装备、训练等更为出色的粤军、桂军决战托底,以保全集团军战线。

全线危急,薛岳电令简单:死守上海郊区大场、蕴藻浜、文家场。

川军抗战:淞沪会战,屹立如山

杨森自认杨继业后裔,川军第20军多有杨森同宗的兄弟、子侄。故而川军第20军有“杨家将、广安兵”一说。

收到薛岳电令,杨森随后战前动员也很简单:

我们20军,调到上海来对日作战,是最光荣的。为国牺牲是值得的!

杨森晚年回忆,他是在第20军之前赶往上海了解战场。他一度潜入租界眺望日军军舰,战机,对日军海空猛烈火力尤为震惊。是以,杨森与夏副军长往来各部,强调、严令抢修工事。

为做示范,杨森脱掉将官服,亲自动手挖掘战壕。

1937年10月13日,川军第20军134师打响了川军抗战的第一枪。

是日,在舒缓起伏的长江三角洲平原上,日军王牌第3师团在日军海空炮火掩护下,以大队规模步兵冲锋,向川军阵地撞来。

随即,在日军预料之外,猛烈炮火硝烟尚未散尽,川军即以落后的武器,向日军发起猛烈的反击。

我查询过一些川军淞沪作战资料和杨森回忆录,比较可信的推论是,川人虽然散漫,但是确实不乏灵气。

第20军在前敌阵地修建了相距大致500米左右的双重阵地。日军炮火覆盖的前沿阵地多是川军观察哨。日军发起攻击之后,第134师主力这才涌上前沿阵地对敌开火。

最初,狂傲至极的日军无疑是被打懵了。攻击被挫之后,越发疯狂冲锋,甚至突入川军战壕。

然后,他们又懵了。

这时的日军还不是后来太平洋岛战的日军,尚未见识过自杀性攻击——他们遇到了同样矮小,灵活的对手的自杀性近战攻击。

川军不仅装备极差,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和长途行军体力消耗,在淞沪战场的川军体力状况尤其恶劣。

近战劈刺,川军士兵不是日军对手,但是川人刚烈、憨犟。一待日军进入阵地,川军士兵抵近射击一旦失败,便拉燃手榴弹与日军同归于尽。

此外,更多有川军官兵抱着炸药包向靠近战壕的日军坦克发起攻击。

武器装备和炮火处于绝对优势的日军在茫然中,毫无进展,也只好在茫然中匆忙收兵。

当时,日军在蕴藻浜河防线投入火力,理论上有重炮105口径以上300门,70多艘各型战舰口径更大的舰炮近千门。

此外,日军还有300架战机,200多辆坦克直接投入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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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之下,川军首战挫败日军攻击,赢得战术胜利尤其难得。

川军防区地势十分开阔,无险可守,只能就地掘壕。日军首战吃亏,次日便悬浮观测气球,指挥重炮反复袭击川军防区纵深。

——这一贱招,日军后来在南京会战、武汉会战、长沙会战等等大战,屡试不爽而国军无力应付。当时中日远程火力悬殊之巨大,由此可见一斑。

炮火下,川军阵地前仅有的沙袋、掩体被日军炮火追踪打得稀烂,无奈,川军只好含泪把殉国的兄弟们堆积在前面充当掩体。

川人好乡情,重情义。淞沪会战参战川军各部,不是乡亲,便是旧友。如此以兄弟遗尸为掩体,可见当年川军官兵血战不屈,两眼喷火,绝不惜命的士气。

淞沪会战第二阶段血肉磨坊的战史,慢慢浮现于现在。当时,淞沪会战大局已经不可逆转,然而,淞沪会战背后,却又是刚才开始的“举国大搬迁”,以及国军着手准备的防御。

为赢得时间,国军只得不惜血本,每天一个师一个师,不断向有限的防御阵地投入兵力——请注意,这绝非传统教材上定义的狭义上的添油战术。

很多国军步兵师,上前线三五个小时便因战损过半甚至更多,继而丧失战力。而最初,并不被看好的川军第20军却钉子一般钉在了蕴藻浜河防线。

装备拼不赢,川军只能拿命去拼。

川军抗战:淞沪会战,屹立如山

17日下午,日军以坦克掩护,再次大举对川军防线正面发起攻击时,川军官兵怀抱炸药包,各自寻找目标,然后钻入日军坦克下。

战事激烈时,桥亭宅、顿悟寺一带川军友军第32师防线被日军突破。危机之下,薛岳电话第20军杨森:

桥亭宅、顿悟寺一带被日军突破,阵地失守,命令你军速派人收复阵地!

在正面日军压力下,杨森立刻抽调134师802团增援。该部一度收复阵地。在日军猛烈炮火下,802团战损十之七八,自团长林相侯以下壮烈殉国。

18日,川军804团在团长向文彬带领下连夜逆袭,收复失地。这是一次体质赢弱,装备落后的国军,向身强力壮、装备精湛的日军王牌主力的逆袭。

可惜,同为团长,现在人们过于热衷《亮剑》这类影视剧的团长,而不知道真正率部与日军王牌搏命的团长向文彬。

在凄厉的冲锋号声中,川军804团2000多壮士扑向日军。他们举起老破的步枪,或射击,或刺杀,几乎人人都抱定必死之心,随时在攻击遇挫之时,便拉响手榴弹。

40年后,向文彬回忆录中,字字含血:当时战场上遗尸遍野,受伤者还在血泊中辗转呻吟——这是怎么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血战。

川军804团在拂晓之前夺回了阵地。

此刻,全团官兵,营、连、排长们非伤即死,班长剩下4个,剩余不过130人。

这天,向文彬因战功而由中校升上校,再由上校升少将,连升两级。

淞沪会战中,日军实施了整个抗战和二战期间最疯狂的狂轰滥炸。川军第20军在连日激战中牺牲惨重。

川军抗战:淞沪会战,屹立如山

局势岌岌可危,杨军长和夏副军长挽袖提枪,亲自预备队投入战场。

其中,警卫军部的手枪团也作为最后的突击力量,由夏炯副军长亲自指挥,充当了整个第20军防线的救火队。

此刻,第19集团军司令部里,得悉川军如此不要命的作战,薛岳当即下令,要求粤军廖磊部火速接替第20军阵地。

10月19日,杨森奉命将阵地交给友军,第20军结束了5个昼夜的淞沪会战,奉命到纪王庙整顿残部。

是日,大公报登载了川军淞沪抗日消息,标题尤其醒目:

20军屹立如山。

这时,据不完全统计,川军第20军两个师经历淞沪会战,伤亡过万,残部及收编打乱编制后的友军,不够5000人。

也就在川军第20军完成任务之时,26师4位团长中,解固基团长,谢伯亭团长阵亡。全师4000多人,幸存600多人。

多年以后,耄耋之年的杨森回忆起淞沪会战后整顿残部场景,潸然间老泪横流:

20军于阵地屹立如山,半生心血,一手训练,和我相亲相爱如手如足的弟兄。

淞沪会战之后,川军第20军被国军上下公认为与胡宗南第1军等主力一般的精锐。

就此,川军第20军转战长江两岸,最终成为在八年抗战中,战功卓著的抗战国军劲旅。

川军第20军的淞沪会战结束了,这这只是川军波澜壮阔的出川抗战的序幕——在淞沪会战同时,川军各部自刘湘、唐式遵、邓锡侯、孙震、李家钰、王陵基等以下,川军七个集团军,另有一军一师一旅共40余万人,先后誓师,踏上了出川抗战的征途。

不仅川军出川抗战。

在抗战8年中,整个四川作为中国抗战的大本营,还为抗战提供了近300万人的兵源,以充实前线抗战国军,占全国同期实征壮丁1405万余人的五分之—强。

抗战川军,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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