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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帮助150位女子逃离红灯区——性工作者救助观察

《境界》 2018-05-16 10:49:47 阅读:

她们帮助150位女子逃离红灯区——性工作者救助观察

“我曾以为自己跟从事色情行业的女孩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这些年我了解到她们遇到的伤害,她们的自我价值已被碾压得所剩无几,受伤后无任何社会支持系统。我越来越觉得,她们就是我生命中的一部分——如果我处在她们之前的成长际遇里,极可能落入同样命运。”

在B城的几个城中村,村里的主路上到处是站街女和发廊妹,她们打扮得花枝招展,但眼神涣散、表情空洞。类似的场景,在许多城市和县城的街道上时常可见。

“这些年来,我们在两三个城市开设了分部,一共帮助了150多位女性离开那里,开始新生活。但150人与上百万的庞大群体相比,是多么杯车薪的数字!更何况,每年还有许多女性被迫或自愿进入到这个群体中……”H团队的负责同工小园姐妹说,该团队是国内最早从事性工作者救助的公益机构之一。

从和发廊妹交朋友开始

2006年,几位基督徒社工姊妹看到就在距离自己办公室十分钟路的街上,一些站街女在路两边脸上挂着千篇一律的职业化微笑。姊妹们觉得极其悲伤,因为她们洞察到这些女孩灵魂深处透出的气息:不轻易被人察觉的疼痛、迷惘和无助。

姊妹们随后了解到,目前中国从事色情业的女性数量已高达数百万,在各地的发廊、酒吧、桑拿洗浴城、夜总会、高端商务会馆中都能看到这一群体的身影。而世人对该群体的态度,或充满狎淫,或充满鄙夷,或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

“但耶稣不一样,新约圣经中多次记载了耶稣遇到行淫的妇人时显出的怜悯和恩慈。那么,今天我们作为基督徒,是否可以尝试效法耶稣,对这一群体不带偏见的关注、代祷并提供真正的帮助呢?”同样作为女性,姊妹们心痛之余,开始萌生出为这一群体代祷的感动,也希望能尽绵薄之力,将这些女孩从黑暗权势下营救出来。

尽管与在色情产业中数百万被剥削的女性相比,姐妹们的努力显得那么微小,但她们确信这样的负担是神放进她们心里的。姊妹们将自己比做那个在沙滩上救鱼的孩子——

在沙滩的浅水湾里,有许多被昨夜的暴风雨卷上岸来的小鱼。它们被困在浅水里,回不了大海,在那少得可怜的水里挣扎着、翻滚着,奄奄一息。用不了多久,这些小鱼都会被太阳蒸干而死掉。路人们都漠然地经过,唯有一个小男孩不停地在每一个小水洼旁弯下腰去捡小鱼,并且用力把它们扔回大海。

有一位路人好奇地问:“孩子,这水洼里有几百几千条小鱼,你救不过来的。”“我知道。”小男孩头也不抬地回答。男人好奇了:“那你为什么还在扔?谁在乎呢?”“这条小鱼在乎!”男孩一边回答,一边拾起一条条小鱼扔进大海,“这条在乎,这条也在乎!还有这一条!”路人被感动了,静静站在那里,后来,他也弯下腰捡起一条条小鱼,把它们扔回大海。他俩每一次扬起手臂,就救起了一个小小的生命。

这个故事一直深深激励着H团队的姊妹们,她们为此建立了外展部门,招募、培训、差遣志愿者或兼职同工专门做外展事工。然后,带着谦卑的爱意她们走近这一群体,并与几位站街女和发廊妹成为朋友。一旦女孩有渴望离开的意愿,就邀请对方加入她们的小家——她们称之为“避难所”,在这里,专门有人照顾女孩们的饮食起居,更重要的是,这里是温暖而安全的。

随即,姊妹们建立了关怀部门,为那些愿意脱离是非地来到“避难所”的女孩们制定全人发展计划,帮其不仅在身体上获得自由,更在情感上和灵性上获得辅导。这些女孩从童年到少年到青春阶段,受到很多伤害和误导,需要被医治、被更新、被重建,树立勇气、力量和自我形象。

但这些还不够。要将女孩们从充满暴力和剥削的色情产业链中彻底挽救出来,必须帮助她们经济独立。鉴于女孩们文化程度普遍较低,团队会给予相关的教育培训和职业技能培训,比如会计、摄影、图表制作、工艺制作等行业,并积极主动地给她们介绍相应的工作,让她们得到平等的就业机会。

就这样,随着岁月的推移和事工的深入,神赐下的三大异象越来越清晰——帮助这些女孩子得享身体自由、心灵医治和职业发展的机会。转眼,她们服侍这个群体已经进入第12个年头。

她们帮助150位女子逃离红灯区——性工作者救助观察

我曾一口回绝了帮助她们的机会

“最开始的时候,我觉得自己跟她们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不会有任何交集。”H团队负责人小园姊妹坦率地分享,“我是学英语专业的,大学信主,毕业后在二线城市的高校任教,身边接触的群体都是大学生和知识分子,也自认为是有文化有身份的女性,过着悠闲而舒适的生活。对于性工作者,我表面上不歧视,但内心依然抱有偏见。我想当然地认为,她们最后之所以选择这一行业,多少是因为好逸恶劳、爱赚快钱……”

“一个偶然的机会,接触到H团队的社工前辈,也了解到她们服侍的这一群体的际遇,偏见慢慢减少。我很欣赏该机构对弱势群体的社会担当精神,但也就止于欣赏,等到她们问我要不要加入的时候,我一口回绝了。我暗想,我可没这勇气,也没这兴趣。但一位我很尊敬的前辈说,别着急回绝,你再祷告看看。于是,我便回去祷告,慢慢发现这似乎真是神对我的心意。

记得有一天,我在校园里散步,不知不觉就走上一条熟悉的小径,突然想到大一大二刚蒙恩得救时,经常在这条小路上流泪祷告,那时,我很多来自原生家庭的伤痛都在圣灵的大能中得到医治,上帝让我明白作为女人的价值和意义。那时,我曾做过感恩和报恩的祷告——主,如今我已经被医治,然而这世间,还有多少女性依然在遭遇各种各样的伤痛,求主差遣我……

几年前的那份祷告历历在目,突然令我自责起来,我岂可忘了当年主蒙召的恩典与使命,只顾自己的岁月静好,无视他人的水深火热?就这样,我决定放弃之前体面安逸的职业,加入这一充满挑战的事工。

刚加入时,还有一种英雄主义的自豪感,觉得物质上我舍弃了不少,但精神上光荣了不少——救青楼女子于水火之中,就像江湖上的侠女一般。然而这几年大量的个案做下来,自豪感一丁点也没有了,因为意识到自己的服侍是那么有限,而这个群体是如此庞大,心里面常常充满叹息和无力,只能求主加给我更多力量。”

她们帮助150位女子逃离红灯区——性工作者救助观察

她们受到伤害时没有任何社会支持系统

“建立关系是服侍的第一步。我们会为周边的发廊、足疗店、按摩店祷告,也想过并用过各种方式来和她们建立关系。

比如,用节日送礼物的方式。逢年过节,我们就会把礼物送过去,让她们感受我们真诚的爱。记得三八妇女节那天,我们买了好多玫瑰花,一个一个送给那些站街女子,她们可开心了。我们也会主动向她们请教美甲、美发、美容之类的技巧,也主动教她们英语。

再比如,用做调查问卷的方式。我们曾撰写过《当代女性危机与压力调查》,然后发给她们让她们填写,也了解她们的真实想法。她们大多乐意分享自己的情况。

现在,我们去到店里就直接说我们是基督徒,愿意关心她们。她们一般都会说:“我们村里有好多信基督教的呢。”然后,我们就会问她们老家在哪里?何时来的北京?家里都有哪些人?这样,拉拉家常,一来二往,就建立了友情。

关系熟稔后,女孩们就乐意分享她们各自的经历,成长中各个阶段受到的伤痛。她们的遭遇不同,但也有很多共性。比如,大部分女孩本身的原生家庭问题一大堆,又因为来自农村,没机会、没条件接受好的熏陶,读书不多,然后稀里糊涂地被朋友、老乡或亲戚忽悠到这种地方。开始她们会激烈反抗,后来是听天由命,受周围环境同化洗脑,心也就慢慢绝望、麻木,慢慢习惯了目前的生活状态。

我们接触的女孩中,有一大半以上是被亲人或朋友诱导,甚至被皮条客、人贩子贩卖过来的。即使是那些没有受逼迫、自动做这一行的女孩,很多也是因为在两性关系上遭遇重大创伤或刺激,认定男人是靠不住的,只有钱才靠得住,然后破罐子破摔做起了这一行。她们的自我价值已经被碾压得所剩无几。

她们遇到的很多伤害,有些我是能共情的,比如童年时被忽略、被冷暴力的感受,但还有些我是难以共情的,诸如遭遇出卖、性侵、家暴、虐待之类的可怕遭遇。但我尽量从女性的视角去感受她们。这几年下来,我越来越觉得,她们就是我们生命中的一部分——如果我们处在她们之前的成长际遇里,也极有可能沦落到同样的命运。

当我们观察到有女孩想摆脱现状的时候,便告知她们,我们正在招聘女性员工,问她愿不愿意加入。不过,离开其实非常难,一般至少需要探访半年左右,最长的甚至需要三四年。

一般越年轻的女孩越容易脱离,因为独身、没有经济负担、将来的机会也多。相反,如果年龄大、丈夫不干活反而要靠妻子养,或是家里还有两三个孩子的女人,就很难出来,她们希望挣更多的钱。那些出来的女孩信主后,因为心被恩感,都非常渴望去帮助和鼓励其他仍在水火中的女孩走出来,也会参与我们的外展探访工作,这是她们很令我感动和尊敬的地方。”

随着服侍的深入,小园和她的同工们能更深看到这一群体背后的文化和制度因素,她们不是独立的存在,而是各种紧密交织的社会问题中凸显的一环而已。这一行业的背后,是留守儿童、民工潮、阶层固化、贫富差异、男权至上、色情产业链等各种社会问题的折射。

时下,学术界和媒体界有些富有人文关怀意识的人士对这一群体展开了部分调查研究,并呼吁对性工作本身开展除罪化的社会法律倡导,主张保护性工作者的安全,并不等同于鼓励卖淫和买春。小园姊妹认为,理想化的设想当然是彻底根除卖淫嫖娼这一古老的社会现象,但理想和现实差距太大。从目前看,国内这个群体很容易受到嫖客、老板、丈夫及固定性伴侣、还有某些警察的剥削和伤害,因为她们的身份不合法,遇到伤害时没有任何社会支持系统。

“记得去年夏天,我们去探访一个新店,碰到两个女孩,一个17岁,一个19岁,女孩们都有想离开的意愿。但等我们第二次去的时候,店关门了。我们一打听,才知道,那个19岁女孩死了,据说是嫖客喝醉酒打人,与女孩发生纠纷,一怒之下就将女孩杀了。这事让我特别难过。

相应在国外以及香港台湾那边,服侍这一群体的社工就做的不错,比如她们会去给女孩们上课,告知她们在艾滋病预防、性暴力预防、毒品预防、女性健康保护方面最大化保护自己的身体。但国内服侍这一群体的社工非常稀少,也做得不够专业,当然,近年来,陆续有几个民间机构也开始关注这一群体,这也让我们受到激励。”小园姊妹说。

她们帮助150位女子逃离红灯区——性工作者救助观察

我不相信我的人生真的会改变

H团队救助的女性多为九零后,也有个别六零后或七零后的女性。以下是小枝、小蔓、小藤三位九零后被救助女性的真实经历。

@小枝——“我出生于1990年,很小的时候父亲就抛弃了我们,母亲含辛茹苦养育我和弟弟,但还是难以存活。于是母亲再婚,继父非常凶悍,虐待我们,母亲和我经常以泪洗面。15岁那年,迷茫中的我离家出走,天真的想要去外面闯荡一番。然而,因为文化程度低,没人愿意录用我,我被骗到一家发廊。我觉得这个社会处处都是人与人之间的利用关系。

当我走投无路时,来了两位社工。起初,我不相信我的人生真的会改变,但社工们善良、真诚、友好的态度深深触动了我,我重新尝试树立对他人的信任。后来,我离开那个恶心的环境,并开始在这个团队工作。

来到这里后,我学到了很多专业技能。我以前不会用电脑,现在我能每天娴熟地用电脑工作,并会用各种电脑软件,甚至学了英语和数学的课程。我很努力工作,希望能不辜负大家的支持。”

@小蔓——“我出生于1991年,来自西北少数民族地区。可能因为是女孩,父母很嫌弃我,初中还未毕业,就被朋友介绍进了发廊。后来我交了男朋友,他也经常打我,被社工辗转找到,才来到这里。

刚开始我什么也不会,但这里有不同的职业技术培训课程,社区的老师教我各种电脑软件,教我学习摄影。起初,我不知道如何运用光影,如何编辑和美化图片,但经过四年的努力,现在我已经熟能生巧,成为项目部的摄影师。而且,我还能去培训其他受救助来到我们中间的女孩。

现在我已经结婚了,并有了宝宝,一边带孩子一边工作。最感恩的是,负责人善于发现我的潜能,我们是一个彼此关心彼此扶持的团队。”

@小藤——“我出生于1992年,家里非常穷。很小的时候父母就死了,我和姐姐是由祖父母抚养的。我入学晚,听不懂老师讲课的内容,小学毕业之前就辍学了。家里没有足够的钱和劳动力,我就开始帮叔叔一起下地干活。后来叔叔出车祸受了重伤,需要很多医疗费,无法再帮我们。我不得不独自面对这个复杂冷峻的世界。

16岁的时候,我遇到了一个男人。他开始时对我很体贴,逐渐取得了我的信任。后来,他说有一份工作很适合我,还能帮家里分忧解难。我信了他的话,被他带到另一个城市。结果,他把我介绍给那种按摩店。当我试图逃跑时,他们会找到我,然后打我。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乖乖地在按摩店工作了好几年,老板相信我不会再逃跑了。我认识了社工姐姐们后,偷偷离开了那里,来到避难所,在这我已经学会了基本的读写,并获得了我的MicrosoftWord认证。这些技能帮助我变得更加自信。很感恩能遇到这个团队,这里是一个非常有爱的地方。”

谁是我的邻舍与姐妹

受男权文化和道德律法的影响,有许多人包括基督徒对这一女性群体持歧视、厌恶的态度。小园姊妹也谈及,在一线红灯区进行探访的社工并不多,同工们甚至还会招致某些闲言碎语的非议,很需要大家能够为她们的事工代祷。

2014年圣诞节,歌手周慧敏根据《约翰福音》中法利赛人向行淫的妇人扔掷石头的故事,创作了福音歌曲《石头雨》:

“石头拾来在手中/丢出去空气谁会痛/石头荡游在空中给风势去搬弄/集到一点降雨掉下来/凶狠的一场意外/言是轻于毛却伤得那么重/纵是世间最可厌恶罪人/有没有必要公开的来恨/站在某把天秤上有没理教训/任更多访客刺烙印/有位却愿意默默地好心走近/静听她缘由苦衷兼细蕴/再送他怜与爱之吻/重拾当初出生的勇敢/哪个的一生从无偏差/骤眼岂能明错与假/妄下评论的语句像块石头/人围着陌生的咄咄去痛打/为了彰显善或罪不好吗/怕要面对它要是它那么可怕/多想一次话语无穷变化/我可投进爱去给她好处吗?”

“有位却愿意默默地好心走近,静听她缘由苦衷兼细蕴,我可投进爱去给她好处吗?”谁是我的邻舍?谁又是我的姐妹?这正是H团队的社工姐妹们一直坚守呼召的缘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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