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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爱回忆

猫爸 2018-02-21 22:25:09 阅读:

恋爱回忆

“我怎么认识你舅舅的?因为跟你妈妈认识唦。我和你妈妈在一个生产队插队,在哪里?不远,巴县。那时我才十六岁,你妈妈二十岁。后来回城了,就经常去你妈妈家去玩。”

她现在年龄五十多,面如满月,身材臃肿,仿佛已经跟年龄进行过亲切友好的交谈,充分交换过意见,才拍板成交:行,这个年龄,这种身材可以接受。

“你们看,是不是好开阔。空气好好哦。”猫外婆深吸了一口空气,大呼小叫,“远山都看得见。”

我早有准备,马上拿出空气堡,放在栏杆上。我现在站在他们的别墅屋顶,是个小村,泥路一直修到山顶,只差几百米就到村庄。村口是一栋半新半旧的二层楼房,全用大石垒砌,没有一块砖头。屋檐下还垂着一个灯泡,但屋门紧闭,门前竖礼着丰裕的柴草,几乎把门塞住,很显然是一栋废弃的屋子。这样的废屋,到处都是。站在楼顶上,可以将整个村子一览无余,除了我们身处的这栋,所有的屋子仿佛都正在悄悄倾塌或者下定倾塌的决心,年后就付诸实施。但是有一栋例外,那是一栋平房,簇新的砖墙,墙上还镶嵌着铝合金门窗,屋顶上则蹲着闪亮的太阳能水箱,在满目的衰败中有些醒目。

“那是谁的屋子?有点奇怪。”我向来对这种场景比较好奇。

猫外婆来过很多次,多少有些熟悉,她说:“那个啊,住的是一对孤寡老人,不是夫妻,是兄弟。他们的爸爸曾经是这个村子的地主,被政府镇压了。两兄弟成分不好唦,就没有人肯嫁给他们,一直相依为命。去年政府给他们修了那栋新房子,你看新房子旁边那栋老屋子,就是他们的祖屋,早就分给其他村民了。”

我看见新平房旁边确实有一栋老宅子,坐落在山坡上,坡上翠竹参天。这真是个穷得要死的地方,那种老宅子也不怎么样,没想到主人会因此遭来厄运。

这时空气堡测量结果出来了,pm2.5指数是170。我笑了笑:“空气不怎么样啊,比山下好一点点,但也是中度污染。”

猫外婆有些悻悻的:“不可能的,明显要清新得多嘛,你测得准不准哦,不要总是唱衰我们祖国哦。”

我说:“要相信科学。”“科学”两个字我还特意发了圆唇音,很重庆。

猫妈大叫:“别讨论国事,褚枕石,还是来听舅妈讲人生经历。”她面朝舅妈,“你是一开始就看上了我舅舅吗?”

“那个时候我好纯洁哦,没有这些想法的。”舅妈仿佛有一些羞涩。

“是你舅舅喜欢她,她年轻时长得很好看的。她姐妹几个都好看。”猫外婆进行辅助性说明。

这应该是对的,面前的妇女虽然面容饱满,没有任何可用来收集阴影的立体凹陷,但眉眼五官在球体上的合理规划,还是可以看出她在青春时一定颇有姿色。

“也没有多好看的。”她又羞涩起来,“你外婆本来还不同意我嫁给你舅舅。”

“啊。”我吃了一惊,“怎么会这样?”猫妈的舅舅短小精悍,现在还算雍容闲雅,但我见过他年轻时的照片,有点像《十五贯》里的娄阿鼠,他妈妈怎么会不同意?难道真的每个母亲眼里的儿子,都是玉树临风的潘安?

“为什么?因为我身体不好,我有哮喘,每天咳得不得了,咳了十多年后才好。不过我爸爸当时也不同意,其实也不是他坚决不同意,而是邻居们不同意。”

“这跟邻居有啥子关系。”虽然我马上想到了原因,但还是想亲耳证实。

“我们住的是个大院子,好几家人。每次外人来,所有人都要评判一番。他们都说,曾家这个新女婿,又瘦又小,像个猴子,好难看哦。她家女儿那么漂亮,啥子眼光嘛!”

“我弟弟哪有他们说的那么难看哦。”猫外婆气愤起来,“就是瘦些嘛。再说他很幽默,很好耍,跟他熟了都会喜欢他。你那个姐姐,找的那个男娃,比我弟弟还丑些呢。”

我默念了两遍,很幽默,很好耍,还,我忍住笑,问:“那个更丑的男娃后来怎么样了?”

舅妈说:“退休了,是啥子学院的教授,每个月关好多钱哦,现在到处旅游,不晓得多潇洒。”

“哦,那还说得过去。”我说,“更丑的有文凭嘛,抵消了相貌缺陷。”

猫外婆怒道:“那个时候他还没考上大学,跟我弟弟一样,哪有什么学历。”

我差点笑出声来,猫外婆是个好色的人,她曾经对着我和猫妈这样描绘自己相亲的经历:“我站在那个合作社门口,介绍人让我们在合作社门口见面;如果看对了眼,就请到家里谈;看不对眼,就马上走人。我看见她爸爸就从坡上上来,一身军装,身材笔挺,很好看很好看……”说到最后,她的眼神变得无比柔和,仿佛还沐浴在八十年代的那个上午的阳光之下。但如果她当时看到的是娄阿鼠,怎么去发掘对方身上的幽默和好耍?

“那你爸爸后来为什么又同意了呢?”猫妈把这些枝节问题拨开,继续追问她的舅妈。

“觉得他有文化唦。有一次他到我家里去,我爸爸正要写个报告,他就说,叔叔,你要写啥子嘛,我来帮你写。我在部队当文艺兵,写了三年的材料,那个连队三年评为优秀,都是我写出来的。我爸爸就说,要得,你较下子看。结果他很快写完,确实写得还可以。我爸爸就说,这娃不错,要得,我同意了。”

猫妈慨叹道:“还是要有才华啊。”又问,“那你自己是一开始就喜欢我舅舅吗?”看来她对自己舅舅的性吸引力依旧缺乏信心。

“也不是唦。他天天来找我。那时候我在凤凰制衣厂上班,因为身体不好,后来又调到门市部卖货,他就经常来门市部陪我耍,接我回家。还有他爸爸,你的外公,他是机床厂领导,经常到城里来开会,一开会就来看我。我就想,嫁给你舅舅,至少公婆关系能搞好。”

“真是很浪漫啊。”我说。

妇女沉默了一会,突然自言自语地说:“我太亏了,和他是初恋,就结婚了,现在想来,还是应该多谈几次恋爱,有个比较,搞得一棵树上吊死。当时很多男娃喜欢我的,但是那时我特别反感这个,男娃一站到我身边,我就很生气,用眼睛瞪他。搞得大家都知道我不好惹,我真是太傻了。”

她说完,看了看我们,又笑了:“我是说到耍的,开玩笑的。”

猫妈也说:“也没什么,我也应该多谈几次恋爱的,有个比较,现在感觉太亏了。”

我站在屋子边缘,凭栏远望。看见那栋簇新的平房门口,出现两个老头,一个系着一条蓝布的围裙,一个背着一个竹篓,两个人都步履蹒跚,往田埂上走去,一边走一边游目四顾。我说:“你们还好啦,看看那两个人,他们才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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