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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上回忆

猫爸 2018-02-19 21:53:44 阅读:

车上回忆

今天我开车。他们要去山上,那里有个村庄,他们在村里建了个别墅。现在,他们邀集了尽可能多的亲戚,要在别墅打一天麻将。

我不会打麻将,但去山上看看风景,倒也不错。

汽车在道上飞驰,重庆的道路高低错落,高楼大厦在雾气中若隐若现,但因为云层很低,使得它们看上去仍在人间。大概前面发生了事故,车速很慢,于是猫妈建议:“不如你们年纪大的讲点好玩的事来听。”

车上除了一位九十岁的爷爷,次大的就是她姑姑了。爷爷正微微打着鼾,沉浸在自己的无知觉世界里,根本听不到这个提议。在他这个年龄,最珍惜的是自己和睡眠的关系,其他俗世的事,都不会在意。那么,姑姑就必须表态了,她说:“摆什么。”

猫妈说:“摆摆过去最深刻的记忆。”

姑姑想了想,说:“既然是去打麻将,那就讲个跟打麻将有关的。”

接下来她就开始描述。

“有一年,大概是八十年代,也是过春节,我们聚在一起打麻将,三块钱一个子。三块钱那个时候是很多的,你想想嘛,那个时候的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也就四五十块。”

我打断了她:“但是福利不错吧,配套设施很齐全吧,有幼儿园,学校,食堂,图书馆。”

她说:“没有没有,我们厂虽然是全民所有制,但是不大,只有三四百人。我哥哥那种大厂里面,各种设施才应有尽有。什么厂?重庆皮鞋厂,在全国都很有名。我的工作就是干一道工序,粘合鞋帮和鞋底,用一种胶。”

猫妈插嘴:“是的,我去过她们厂,很小的,没有机器机床。一伙人坐在一个大屋子里,像外面街边摆的小摊一样,自己干自己的,没有工厂的感觉。屋子里气味很浓烈,我印象很深。”

姑姑接着说:“我们后来才知道,那种粘合的胶是有毒的,很多人得了白血病,你看,我身体也特别不好,估计就是那时落下来的。可我那时好小嘛,只有十六岁。我爸爸说,别念书了,去做皮鞋。我初中毕业,不喜欢念书,但也不想上班,想玩。但最后还是进了,全民所有制嘛,大家都很羡慕。我在大家羡慕的全民所有制里,整整吸了十五年的毒胶气,却一点都不晓得。胶刚刷上去,没干,都放在一个一千瓦的特殊灯泡下烤,我们还特意趴在灯泡边上,等着它尽快干。后来人家说,这样毒气挥发更快,我们吸得更多更猛。”

猫妈说:“然后呢,打麻将发生啥子事了。”她好像不大愿意听悲惨的事。

我从后视镜里看到姑姑歉意地笑了笑,继续说:“我下去帮他们买点啤酒,我们那个楼下,有两个小卖店。我经常去其中一家买,另一家很少去,我觉得他进的货质量差些。但那天我经常去的那家关门了,过年嘛,休息去了。另一家很好笑,不卖给我,说:‘你从来不到我这里买东西,不卖。’我只好跑到别处买了啤酒,回来路过那个小卖部,我说:‘你不卖,有人卖,商店又不是你一家。’但才上楼不久,就听见砰砰砰敲门,几个警察闯进来,拿着手铐,大叫:‘不许动,都抱着头蹲到。’我们有个同事赶紧拿钱藏进洗衣机,但是被领头的警察搜到了,喊:‘这是哪个的钱?’那同事说:‘我的。’警察走过去,狠狠给了他一个耳光,说:‘你还晓得藏。’好凶,我死死记得他的样子,额头上有颗肉。”

“啊,警察怎么会知道你们玩麻将。”

“估计就是那个小卖部的告发了。”

“警察出警还真快啊,真负责。”我慨叹道,“故事就完了?”

她说:“抓赌有油水唦,啷个不快。也不是什么故事,就是这个警察,过了几年我又跟他打交道了。”

“哦。”

“有一天,我和姐姐去重百买东西,在公交车上,和一个女的发生了口角。突然跑来个男的,劈头盖脸就打了我姐姐两下。那男的把子很大,后来才晓得是个游泳教练。他打完我姐姐,到下一站想下车,我和姐姐就死活揪住他不放。这时来个交通警,把我们送到派出所,都说我们好厉害,瘦瘦小小的两个女的,能拉住一个把子这么大的男的。接待我们的就是那个肉痣警察,他问了两句,就说:‘你们这是互相斗殴,各有过错,有什么好吵的,走开走开。’气得我们要命,我们两个女的,啷个跟一个大男人斗殴嘛。我就说:‘我哥哥的战友是江北区公安局副局长,实在不行,我找他来理论。’你晓得的,我哥哥当过兵,那时候还有几个混得好得战友。那警察问了我们电话,进去了一下,出来就说:‘是这个男的不对,他殴打你们,拘留十天。’你说,这有多么巧啊,又碰到同一个警察。”

“没要求赔偿吗?比如医药费什么的。”我问。

“那个时候哪里懂得这么多哦,觉得拘留对方十天就算赢了。”

“万一并没有真的拘留十天呢?”

“我们去看了的,那警察说,你看,确实在拘留他了。”

我笑了:“他记得抓过你们的赌吗?”

“不记得,他抓过的人多了,怎么会记得我们。”

这时猫妈突然叫起来:“谁打了屁,好臭。褚枕石,肯定是你打的。”

我说:“我才没打。我看你是贼喊捉贼。”

猫妈说:“我怎么会打嘛。姑姑,是你打的。”

“我也没打。”姑姑说,“一般来说,先发现臭的人就是打屁的。”

猫妈仿佛有点惊慌,对猫猫说:“你说,臭味是从哪里过来的?你鼻子灵。”

但猫猫显得不配合,不紧不慢地说:“我没闻到臭味。”

猫妈仿佛豁出去了,小声说:“那可能是爷爷打的哦。”

我的副驾驶上,那位九十岁的老人仍在梦乡,没有兴趣为自己辩解。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对猫妈说:“你啊,也真是的,何必把自己搞得这样紧张呢?承认自己打个屁,也不会判刑。你就承认何妨。”

猫妈尖叫着说:“我没有打屁,是你。”

我说:“要不报警吧,没准又碰到那个肉痣警察,那就见鬼了。”

姑姑突然大笑:“碰不到的。那个警察啊,跟王立军一起办了很多黑案,前几年已经被枪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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