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木帆 >首页 >文化 >正文

谢德庆:艺术不是我的职业,是我的生命

莫一奥 2018-01-13 22:56:14 阅读:

谢德庆:艺术不是我的职业,是我的生命

“艺术不是我的职业,是我的生命。”

谢德庆,一位并不被大众熟悉的艺术家。

提起玛丽娜·阿布拉莫维奇,很多人会对她 8 年前在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的那场《凝视》记忆犹新,心怀感动。《凝视》开始之前,作为朋友的谢德庆收到开幕邀请并前往参与了“对视”。

如今,阿布拉莫维奇被称为“行为艺术之母”,但她却盛赞谢德庆是行为艺术历史上的大师,更是她自己心中的英雄。

谢德庆为什么被阿布拉莫维奇称为“英雄”?这或许源于他作品实施过程中所需要的强大毅力,及他仅有的六件作品所探讨的纯粹又宏大的话题。

谢德庆:艺术不是我的职业,是我的生命

作品《凝视》中的玛丽娜·阿布拉莫维奇与乌雷

谢德庆:艺术不是我的职业,是我的生命

作品《凝视》中的玛丽娜·阿布拉莫维奇与谢德庆

上世纪末的美国,像一块强有力的磁铁吸引了世界各地的“非法”往来者,1950 年出生在台湾的谢德庆是其中之一。

1974 年 7 月 13 日,油轮抵达费城附近的德拉瓦河,谢德庆跳船后租了一辆的士,直奔纽约。从此,他的美国生活正式开始,但同多数怀揣美国梦的非法闯入者一样,与其说在生活,不如说是活着,因为在接下来的多年里,谢德庆主要以洗盘子等清洁工作为生。

在纽约的前 4 年,他下班后总是在工作室来回踱步,思考如何做艺术,但一无所获,内心充满挫败感。直到有一天,他突然意识到,这个思考和度过时间的过程本身就是一件作品。

“我的作品就是在讲这个,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度过时间。你是你自己国度的王,在选择什么方式度过时间上,国王与乞丐都一样。做了很多事,或是什么都不做,对我而言没有太大区分,都是在度过时间,度过生命。”

《笼子》

1978-1979

谢德庆:艺术不是我的职业,是我的生命

《笼子》里的谢德庆

1978 年,谢德庆开始了行为艺术生涯中的第一个系列作品——《笼子》。

在公证人的监督下,他在哈德逊街 111 号的二楼工作室中搭建了 3.5×2.7×2 立方米的木笼子,将自己监禁其中一年。

期间,这个 28 岁的年轻人不与任何人交谈、不阅读、不写作、不听收音机、也不看电视,只有朋友定时送去生活必需品和偶尔开放的公众参观。

在这一年中,谢德庆能做的,就是安静地度过一天又一天,消耗实在又虚无的时间。

在笼子里,除了吃饭、睡觉、散步和打扫卫生,谢德庆唯一重复的工作就是划线——为了记录时间,他用类似原始人结绳记事的方式,每天在床后的墙上画下一道痕迹,直到走出笼子的那一刻。

谢德庆:艺术不是我的职业,是我的生命

《笼子》海报

谢德庆:艺术不是我的职业,是我的生命

划线计日

实际上,纯粹的度过时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何况是在有限的空间和漫上的时间里。在这个维度里,太过亢奋会让时间变得更加漫长,所以谢德庆选择了消沉。

在一年即将结束的那几天,他陷入到一种无以名状的慌乱中。对于即将结束的笼子生活,他也并没有过多喜悦。

1979 年 9 月 30 日上午 11 点,谢德庆还在睡梦之中,稀疏的几家媒体和一些朋友便已经来到工作室迎接他出笼子。当他从床上起来,整个房间安静极了,所有人包括谢德庆在内都显得有些紧张。

当张嘴想要说话时,他发现自己已经不能说话了,怎么努力都说不出话来,只能发出一些奇怪的声音。

从笼子出来之后的前三个星期,是谢德庆最难熬的一段时间。他变得敏感脆弱,对周围人无法接受,觉得周围人都如同野兽一般充满攻击性,缺少安全感,和外人无法进行哪怕最普通的交往。

《打卡》

1980-1981

谢德庆:艺术不是我的职业,是我的生命

《打卡》

1980 年 4 月 11 日,谢德庆再次将自己关在“笼子”里,时间也是 1 年。

但这次的“笼子”不是那个狭小有限的实体空间,而是时间上的笼子——一年的时间里,谢德庆在每一个整点都需要在自己工作室里打卡一次,一天 24 次,不间断地持续 365 天,所以,他的每一个白天和黑夜都被机械地划分为了 24 份。

那一年,他的睡眠被剥夺殆尽,生活受到这个反覆动作的约束,并且需要强迫自己接受行动与社交的限制,忍受长期的生理变化。

开始前,他剃光了头,每次打卡,都会有一架 16 厘米摄像机为其拍摄一张静态图像。一年后,83760 次打卡和 83760 张照片记录了一个人的变化,也记录了那个虚无又实在时间。

一年中,谢德庆错过了 133 次打卡,“如果 100% 不出错的话,是对人性没有完全了解。94-95% 意味着人并不完美,那就是人性。”

一件作品完成后,每个人的想像和诠释是自由的。“不过有些阐释并不是我的本意。在《打卡》这件作品里,我的工作不制造‘产品’,而是每小时地标注时间。在哲学层面的思考,就像西西弗斯一直在推石头上山,石头滚下来他又推上去。有时候你对抗命运的方式,就是尽力地去做荒谬的事情。”

《户外》

1981-1982

谢德庆:艺术不是我的职业,是我的生命

《户外》

1981 年 9 月,谢德庆开始第三个为期 1 年的行为艺术作品《户外》——生活于户外一年。不进入任何遮蔽物中,包括建筑物、地下道、洞穴、帐篷、汽车、火车、飞机、船舱等。

一年中,不管酷暑或严冬,谢德庆都在户外,这是比街头流浪汉更彻底的流浪。

除了文学家和思想家,影响谢德庆艺术创作的并不是艺术界的任何大师,而是他的母亲。

在创作《户外》时,有一件事情让人印象深刻:他走着走着,经过一座教堂,里面的牧师向他传道,邀请他进入教堂做礼拜,但因为自己订下了不进入遮蔽建物的规定,所以无法进教堂;另一方面,他其实本来就不愿意进教堂,由于谢德庆的母亲是虔诚的基督徒,从他小时候就向他传福音,耳濡目染。所以他简短回答:“我不进去...我的母亲就是上帝。”

谢德庆:艺术不是我的职业,是我的生命

《户外》

流浪的一年中,有洁癖的谢德庆只洗过一次澡,几乎没有换洗过衣服。但也是在这一年里,他没有生病,也没有长冻疮。

他的作品,始终有着强烈的生命与时间层面的思考,如他所说:“《户外》与《笼子》正好相反,我一整年不能进入室内,那是在空间上和心理层面的放逐,是用另一种方式度过时间,但同样都是消耗生命。我的作品以不同角度呈现对于生命的思考,这些角度都是基于相同的前提:生命是终身徒刑,生命是度过时间,生命是自由思考。”

《绳子》

1983-1984

谢德庆:艺术不是我的职业,是我的生命

《绳子》海报

1983 年 7 月,谢德庆第四个行为艺术作品开始——他与女性艺术家琳达·莫塔诺( Linda Montano )以一条 2.43 米长的绳子连接一起,但互相不准接触,时间也是 1 年。

这是一个充满束缚和牵制意味的作品,在开始前,双方互不相识,但开始后,他们在一年的时间里,从未分开过,这意味着彼此的缺点,乃至人性上的恶都将暴露无疑。

“这种绝对的暴露,对人所具有的破坏性,让谢德庆觉得自己过去所做的那些作品简直一文不值,原先那些作品的价值已经被绳子这件作品消解了...也正是这种消解,培养了他宠辱不惊的心态,他不会过多地去想这个作品的意义与结果,他要做的只是把它完成,仅此而已。”

1984 年7 月 4 日,当“绳子”被解开,琳达便迅速“逃离”了,互相都不想再多看对方一眼。

直到几周之后,他们才恢复正常的交往。

《没有艺术》和《十三年计划》

1985-1986

1986-1999

谢德庆:艺术不是我的职业,是我的生命

第五个为期一年的作品

谢德庆:艺术不是我的职业,是我的生命

最后一个作品,为期 13 年

在第五个为期一年的作品中,谢德庆不谈、不看、不读艺术,不进入画廊或博物馆,只是正常生活。

一年后的 1986 年,是他“公开”实施的最后一件行为作品,不过时间是从 36 岁生日开始到 49 岁生日结束的 13 年。期间,他仍然创作,但不发表。

“在这 13 年里,我所完成的就是活着,仅仅是存活也成为一件并不容易的事情。”

2000 年 1 月 1 日,谢德庆为此计划的结束举办了公开报告:“我活过来了。我度过了 1999 年 12 月 31 日( 49 岁生日)。”

之后,谢德庆停止了艺术创作。

谢德庆:艺术不是我的职业,是我的生命

谢德庆

谢德庆是在艺术上少见的洁癖者,严历地审视着自己的每一处行脚,将自身的行止收拾得与圣徒无异。

2000 年至今,中国当代艺术成为全球性的时髦话题、展览焦点。此时谢德庆的“静止”似乎更加诚实,也更需要勇气,他甚至不惧怕并且承认“江郎才尽”,他说:“你问我现在做什么,就是把我的生命过完。”

有人问,为什么不利用你现在的名声让自己过得更好?谢德庆严肃的说:

“我开始做艺术,探讨生命存在、时间流逝这种本质问题,这不管是不是艺术家都该有对生命的一种探究。如果艺术是我的职业,当然继续做下去会更加重要。但艺术不是我的职业,是我的生命。我的作品也不是哪一件,而是整个一生。”

独木帆(www.xieshudeng.com)版权所有 关于我们 | 广告服务 | 诚聘英才 | 联系我们 | 免责申明 | 举报投诉须知 | 作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