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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蒙古假“灭火工程”举报人被拘留

独木帆 2016-08-27 11:38:30 阅读:

内蒙古假“灭火工程”举报人被拘留

被举报存在“人为点火”骗取灭火专项资金的红柳大泉煤矿 供图/李根

内蒙古假“灭火工程”举报人被拘留

被额济纳旗官方称为“报道严重不实”的新闻图片,指向红柳大泉煤矿西采区煤场 供图/东方IC

内蒙古假“灭火工程”举报人被拘留

殷平山等人签名、按手印、留下联系方式和身份证号 联合举报煤矿存在人为点火情况 供图/李根

8月20日,通往额济纳旗红柳大泉煤矿灭火工程项目现场的道路,当地新设立的检查站在距离矿山七八公里处,过往车辆一一被拦下、盘问、登记,一改以前可以随便出入的状态。8月15日,一篇“内蒙古一煤矿为骗灭火资金被人为点燃”的消息,将人们的目光再次聚焦在这座地处嘉峪关以北160公里处的矿山。这里的煤层火灾治理区,5年前就开始灭火治理,至今燃烧未断。

消息甫出,当地有关方面发布情况说明,称报道“严重失实”。而与此相对照的是,众多网友发现中央第十二巡视组在去年对神华集团的巡视情况中提及:“一些私人老板受利益驱动并得到‘权力’庇佑,打着灭火工程旗号大肆开采和销售煤炭,甚至故意制造煤田火点,谎报灭火项目。”

经查,红柳大泉煤矿系神华集团参股的民营企业的下属矿山。就在事件牵动着公众关注神经的时刻,作为“煤矿黑幕”举报人的殷平山以及殷平山的儿子殷占元因另一次经济“诈骗”案被当地警方拘留,而另一名举报人李兴明还未归案……

官方澄清与巡视组报告

8月15日,一篇题为《内蒙古一煤矿燃烧5年 系为骗灭火资金人为点燃》的报道引发舆论关注。其中涉及的几个举报人就是李兴明、李慧宁和殷平山。

事实上,关于红柳大泉煤矿燃烧被举报“系人为点燃为骗取国家灭火资金”的消息,在2015年就曾被媒体曝光。《南方周末》2015年4月29日作了题为《地火“黑洞”:灭火工程还是变相挖煤》的报道。

8月16日,额济纳旗官网发布消息称,《内蒙古一煤矿燃烧5年 系为骗灭火资金点燃》一文“报道严重不实”。

在这份情况说明中,被指为不实新闻的内容包括:其一,报道“国家补助3.8亿元”说法不实。2011年至今,上级下拨额济纳旗煤田灭火专项资金总计440万元,残煤收益全部用于灭火工程。

其二,报道中所说“灭火工程”被人为点火5次不实。在此之前,额济纳旗公安部门经立案侦查,确定没有人为纵火,任何部门及工作人员从未下达过“点火”指令。

与当地政府这份情况说明不同的是,2015年2月5日,中央第十二巡视组向神华集团反馈专项巡视情况时提到:“神华集团煤炭灭火工程管理混乱,一些私人老板受利益驱动并得到‘权力’庇佑,打着灭火工程旗号大肆开采和销售煤炭,甚至故意制造煤田火点,谎报灭火项目。有的灭火工程层层转包,造成生态破坏,事故频发。灭火工程成为少数人的‘暴利工程’,形成‘链条式’腐败。”

北京青年报记者核证发现,红柳大泉煤矿位于嘉峪关以北160公里处,隶属内蒙古自治区额济纳旗。工商注册资料显示,红柳大泉的开采与经营权属于内蒙古众兴煤炭集团下属的六合胜煤炭有限责任公司,众兴煤炭集团成立于1995年,系神华集团参股的民营企业。

而导致警方要把殷平山、殷占元、李兴明、李慧宁拘留的诈骗案,据北青报记者了解,系同一起案件。其基本案情是,殷平山被指以“庆丰矿业公司”的名义,为李建军卖掉一个煤坑,收取了1170万元,结果自己花掉。对此,殷平山也承认,只是苦于所欠外债太多,一时没钱给付李建军。李建军因此告殷平山诈骗,并连带起诉了与殷平山同在一家公司的李兴明和李慧宁。

对此,李慧宁的家人认为,抛开此事是否属于“诈骗”不说,并不太知情的李慧宁和李兴明也不应该被抓捕、被通缉。

在荒凉、边远的额济纳旗红柳大泉煤矿的灭火工程项目现场,近日再次热闹起来。当地派出所开始设岗检查,任何进出的车辆、人员,在距离矿山还有七八公里处就要被拦下,一一盘问登记,一改此前可以随便出入,无人过问的状况。

为何举报“人为点火”

殷平山、殷占元、李兴明、李慧宁等人的人生交集,始于内蒙古自治区阿拉善盟额济纳旗红柳大泉煤矿。

2010年,陕西神木的李兴明、李慧宁,结识了一直在内蒙古开矿的殷平山,之后他们签下合同,贷下巨款,共同出资承包红柳大泉煤田项目。

而这是一个被多头转包的工程。

工程最初的中标方是一家名为温州盛达的公司,之后盛达公司转手将工程委托给了内蒙古鑫兴公司,鑫兴公司又把工程委托给六合胜公司,到了殷平山、李兴明、李慧宁手中时,他们已是第四级承包人,并且只能与第三级承包方签订合同的温州矿山井巷工程公司合作,并无权直接与六合胜公司签合同

虽然当时政府没有告诉这是灭火工程,最初所签的合同只是挖土方并按土方量结钱。但李兴明介绍,在项目确定前,他们去红柳大泉煤田做了考察,发现其实不止可以得到挖土方的工程款,还可挖煤卖钱。

然而,后来的结果完全出乎他们意料。

李兴明说,在具体的执行过程中,六合胜公司并没有按规定支付工程款,总是一拖再拖,变相用李兴明等人所挖的残煤抵扣工程款。

为此,李兴明他们投入了4000万,获得挖出煤炭的销售权。但很快与六合胜公司间又发生经济纠纷。经额济纳旗经信局协调,六合胜同意让李兴明等人继续完成工程,但此时煤价大跌,收益锐减,以此抵工程款,根本不够。

因拖欠和煤炭积压亏损,李兴明3人损失惨重,他们一度回到神木以月息三分五从民间借高利贷维系工程运转。到2012年8月18日工程全部结束时,3人有1.2亿元资金无法收回。

因为欠款,殷平山2014年10月还被人起诉,获刑一年半。

负债累累的殷平山、李兴明、李慧宁,最终决定对外揭露工程中存在的“黑幕”。他们四处上访,揭露灭火工程中的各种造假,其中,最让人震惊的是,为了骗取国家“灭火工程”批文,矿方人为点火5次,引燃煤层,给国家造成巨大损失。

“点火”指令来自总公司

在所有的举报证据中,2010年11月被聘为红柳大泉煤矿东火区采区区长的石增雄的一份亲笔证明材料尤其引人瞩目。石增雄说:“每次上级领导来检查,我都头疼。”因为“总公司指示要点火”。

石增雄这样描述他被第一次指示点火的经历:“12月27号总公司通知我上级领导检查灭火工程,你必须在东火区点三堆火,烟喻(越)大喻(越)好,我领着小张、小徐、老罗连夜点火,点不着我们就(用)柴油、烂轮胎,终于点着了三个地方的火……”

很快,石增雄发现,这样的“工作”在2010年11月到2012年8月期间时常会被指派。

“12月几号我计(记)不清了,总公司石主任通知我说上级来人检查灭火工程,叫我把(在)东火区两头和中间把火点好,还不能让人看出是点下的火,要相(像)真是自己着的一样。我按照他说的做了,为了点着火共用的柴油有好几大桶……”

在这份证明材料上,石增雄提供了5次点火具体时间和相关细节。

李兴明也承认,自己曾参与过其中一次点火。据《南方周末》报道,“他(李兴明)说,需要用铲土机将废材和废旧轮胎倒进坑道深处,点火烧上一夜,最后周围的煤层也就真的能被点燃,烧起来。”

8月19日,北青报记者在采访另一名举报人殷平山时,对方表示自己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人为点火,但“当时矿山上的所有民工、生产都是我管,他们每次都要通知我,要我安排民工去点火”。

对话

殷平山:每次点火要拉来40吨煤

北青报:煤矿到底有火没火?

殷平山:原来基本上没火,但冒烟的情况是有的,冒烟说明下面有自燃现象。但是也见过火。

北青报:你自己见过点火吗?

殷平山:没有亲自见过,但每次点火我都知道。

北青报:为什么?

殷平山:因为当时矿山上的所有民工、生产都是我管,他们每次都要通知我,要我安排民工去点火。

北青报:他们是谁?

殷平山:就是六合胜公司。

北青报:一共通知过几次?

殷平山:印象中是四五次。

北青报:都是谁通知的?

殷平山:前四次都是潘友江,后一次是石永清,他们都是当时六合胜的矿山经理。

北青报:你又怎么安排的?

殷平山:我再通知石增雄,他当时是矿山的生产矿长,负责管理矿山现场的生产民工。

北青报:当时现场见到点火的人有多少?

殷平山:起码有四五十人,经常见到的主要是民工。

北青报:点火用的是什么材料?

殷平山:主要是当地产的一种枯死的植物梭梭草,是一种草本植物。还有废轮胎,上面都要浇上废柴油、废机油。

北青报:每次要用多少点火材料?

殷平山:用四轮手扶拖拉机拉四车梭梭草,再用翻斗车拉两车优质煤倒到点燃的火上。每车大约20吨。每次点两三堆火。这样燃烧时间才长,烟也大。着起来就不灭了,有时反而把其他煤层引着了,看着让人心痛。

北青报:点火的目的是什么?

殷平山:就是为了拿到国家的救火工程款,更重要的是,可以合理合法地开挖煤矿。

北青报:这怎么讲?

殷平山:因为开采煤矿要五证齐全,包括开采证、环保证、土地使用证、税务证、工商营业执照等,使用爆炸物品还要办手续。但要办齐五证,很难很难,事实上不可能办齐的,尤其是开采证,就不可能办下来,因为2008年以后,国家就停止了办理小型煤矿开采证。所以,要想开采煤矿,就得另想办法。给“自燃”的煤矿“灭火”,就可以巧立开采煤矿的“名目”,这在当地叫“以灭带采”。

北青报:具体怎么操作的?

殷平山:就是按说,灭火是把燃烧的煤层,用挖土机挖出,然后将其熄灭。而熄灭后的残煤,是可以对外销售的,不必办理五证。所以,有人就钻这个空子,说是灭火,其实是以“灭火”为名,开采原煤。火永远不灭,煤就永远可以开采。

北青报:这种“以灭带采”的情况在当地普遍吗?

殷平山:普遍。我们只是“先上车后买票”靠人为纵火开采露天煤矿的案例之一。

北青报:你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灭火工程的?

殷平山:我们是2010年9月29日同李慧宁、李兴明、张永平与温州矿山井巷工程公司大泉第二项目部签订的《红柳大泉煤田灭火工程施工合同》,然后我们筹措资金,组织工程机械和数百名民工就开始进行施工,其实就是挖煤。而其实从2010年5月,挖煤的工程就已经开始了。但实际上内蒙古自治区煤炭工业局批复工程项目的文件(内煤局字《2011》216号)是在2011年6月15日。就是说,工程是在政府批复一年多之前就已经开始了。

我们接手这个工程已经是第四道手,是接第三道手有政府背景的六合胜公司的活儿。我们之所以能与温州矿山井巷工程公司大泉第二项目部共同接手六合胜公司的活儿,是因为我们可以前期垫资。

北青报:拿到国家批文后,矿山又点过火吗?

殷平山:之后就没点过了。可能一是国家反腐力度加大,没人敢点了。二是之后煤价下跌,挖煤不再赚钱了。没有利益驱使,也就不会再去点火了。但是当初的行为已经造成现在矿上火情很大了。

北青报:现在当地政府又组织施工队开始灭火了?

殷平山:一时半会儿是灭不掉的,要把原来挖出的土方再填回去,总共要动用的土石方就得有1200万方,没有半年时间完不成,成本也要4000万元以上。

本版文/本报记者 奚宇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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